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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for September 30th, 2009

Cycle of Life

September 30th, 2009 8 comments

又一次在飞机上写东西,这一次回贵阳却是始料未及的。原计划十一去长沙,刘侃同学已经想办法定下了今晚的火车票,我和他又可以在火车餐车上小酌,就在距离上火车还有6个小时的时候,接到家里的电话,说大姨昨晚病去了,震惊之下,赶紧把今天一天的事情全部重新安排,以便赶回家去看看,聊尽片心,更关键的是要看看我妈和表哥表姐。

不禁感慨人生苦短,由于中国的环境污染,社会发展的初级阶段,人的压力大,而且乍富的中国人,尚且对于饮食缺乏抵抗力,还是想吃就吃的阶段,因此导致1/4至1/3的去世人群是癌症所致。

本来死亡就是一个纠缠了我多年的哲学命题。记得那一次,我还没上学的时候,可能是五六岁吧,当时是吃午饭,因为和妹妹闹别扭(小孩打闹是天性),父母说了一句:“将来爸妈不在了,只有你们俩了,你们兄妹俩还不好好的互相照顾。你当哥哥的还不带好妹妹”其实就是半开玩笑的一句话,也没指望我能听懂多少。当时我顿时意识到这个问题,真是恍若霹雳一般,知道父母总将离我而去,顿时不说话了,一个人躲在一边,捧着面条碗,泪流满面。

从那一天,我长大了。

哲学命题大概是说:一个人自出生之后,能够意识到“我”这个概念,就是从婴儿期进入儿童期的分水岭。因为他已经可以区分自我和外部的世界,并且能否明确的用语言和意识来体现自我的意志和存在了。而一个人真正意识到死亡,那就是他告别童年的标志了。

多年来,很多很多的夜晚,会在床上辗转反侧,因为这必然的终结,同时又是无尽和永恒的,让人仿佛堕入冰窟。这样的情况,往往每次都会持续一段时间,半个月,几周,不等。然后慢慢的因为思维上一些其它的事情的介入而得以分散注意力,能好转。再过一过,学会了自我冥想,尽力的让自己什么都不去想,就集中注意力在自己的前额的某个部位,直到睡着。

人慢慢的长大,一晃也三十多了,忽然发现,身边慢慢的有些人就离自己而去。有同学,有亲人,有朋友。或或许,长大就会这样吧。

记得刚上大学时候,我认识的一个姐姐,铁五局公安处一个女孩子,因为我去帮她们装计算机而认识,因此有一年的时间,我们能够经常见面。她会给我介绍一些书,记得她当时一直在看的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书。我说我也想看看,她说:等你大学毕业了吧。你现在的年纪不适合看这样的书。于是送我了一本张炜的《我的田园》。后来,在我强烈要求之下,送了我一本波伏瓦的《人都是要死的》。

波伏瓦是著名的萨特的女友,是一个很有才华和建树的女子。这本书写了一个永远不会死去的人,因为永生而永远的承受所有自己认识的人爱的人都最终会离自己而去的痛苦,对于他来说,生命,奉献,爱情,都没有意义,因为没人会看重他的这一切;而他的每一次付出,也都给自己最终留下一段痛苦的回忆,于是,他给自己的永生下了一个定义,“天谴”

书看了很多,人依旧煎熬,可是,能做点什么呢?

在twitter上有一个女孩子,无意中看到她的推,经常会写到一些佛学心得,和她自己的一些事情,写她在医院的检查,写她身体上的煎熬,原来,她得了比较严重的病症。从twitter上,可以看到她的坚持,她的坦荡,她研习佛学的收获。可是,这后面是多么鲜活的一个年轻女子的点点血泪,又有几个人能真的感受到呢?就算感受到,又能如何呢?

记得中学时候喜欢的一个作家,周国平,看过他的一本书《妞妞-一个父亲的札记》。

哲学家出身的他,对于人生感悟更深,因此他的散文和随笔,会胜过很多无病呻吟的风月小说。当年我用过的ID,守望的距离,就来自于他的一本散文集。

《妞妞》,是他写的自己的女儿,因为一连串的意外,造就了一个无尽的悲剧:

一次性爱的意外,孕育了一个小生命;

一个穷追不舍讨教问题的女读者深夜打电话,妻子吃醋,一个人在客厅睡,不肯进房间,着凉导致了发烧;

托人找关系,一个医生为了验证自己肺炎的判断,长时间违规的使用X光作胸透,导致了胎儿受到影响;

于是,妞妞出生后,眼睛有了毛病。学名我已然忘记,但是叫起来应该有一个“母细胞”什么瘤。学医的朋友一听,就说:没戏了。叫这个名字的都不是良性。

于是,杜鹃泣血般,字字血泪的父亲的札记,记录了妞妞短暂的一生。最终,妞妞去了,而俩人,也离婚了,因为他们在也无法承担哪些记忆,俩人哭着分开了。

为什么人生总是要有这样那样的离别,来让我们明白生命的可贵呢?不用这样来警示我们了,我们已经懂了!

记得小时候爱去大姨家,她家有个院子,院子里有个小花圃,里面种着花,有向日葵什么的,在院子里我和表哥总有无尽的东西可以玩,抓蚂蚁放在纸做的小船上,放在大盆里漂流;盆里还有从外面小河沟捞回来的虾和小鱼。

大姨做的面点堪称一绝,可以做成各种花样:小金鱼,桃子,还能点上一点红,再放点糖揉在面里,不爱吃饭的我也能爱不释手。

记得当年,我妈来到贵阳,也是跟着我大姨来的。当时大姨在贵州铝厂三分厂一次著名的大火当中,和很多工友一起抢救国家物资“那时候哪儿懂啊,看到油漏了一地,心疼啊,大家就赶紧去用手往回捧,火烧过来…” 于是,大姨的手烧伤了,我妈也来到了贵阳,和大姨在一个厂里工作。这个贵州铝厂,就是多来一直保持的全国最大的铝厂,现在中国铝业的最大的一个分公司。据说贵阳市中心的“春雷广场”,当时的毛主席像基座上,就刻着当年抢救火灾立功的人们的名字,大姨的名字也赫然在列。

写下这么些东西,不是为了记住,因为我就不会忘记。所有的历史都会在我的心中,点点滴滴永不忘记。记得我六岁时候,一个和父母一样,都是支援三线建设来的上海家庭,男主人姓潘,有个姐姐叫潘骊,大我一两岁。从小和她玩到大,记得她的本子上写自己的名字,小孩写字嘛,总是形散的,所以我爸妈拿过来念“潘马丽”,让她郁闷了很久。那时候,她要上小学了,正好上海有一个知青子女返乡的政策,她可以回到上海读书。记得那时候我们就难过了很久。说将来我们还可见面。可是“我们长大了,不认识了怎么办呢?”于是我想了个主意,回家找了两块雨花石(我回南京外婆家带回来的礼物),那时候电视上热播一个节目“红红的雨花石”,讲解放前的故事,就有一个雨花石作为线索贯穿始终,上面刻着四个字“永是勇士”(还是永世勇士?我不记得了)。刻字是不可能了,我们找了个小方格本,让潘马丽姐姐写了两个字“纪念”,然后剪开贴在两块雨花石上,说将来见面不认识了,看这个就知道了。。

大人们知道了这件事,沉默,之后说了一个评语“念旧”,当时我不懂,我现在懂了。念旧的意思,就是不用担心我会忘记,我会永远记住。虽然我们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见过,这已经过去了至少25年了,可是那块雨花石,应该还在我抽屉的深处吧。

我给“瀛洲”同学说,写blog吧,就当一个日记了。我从小就没有写过日记,这是我的遗憾;我大学毕业的时候,我还没有喜欢上摄影,或者说,我都没有想到用自己当时一个月的工资去买一部数码相机哪怕是胶片相机,让我不能记录我毕业的那一段岁月,是我的另外一个遗憾。

因此,我现在开始逼迫自己写blog;

因此,我现在开始爱好摄影;

因为正如歌中唱道:没什么永恒不朽,或许,我依旧还是念旧,但是等我年纪大到脑子已经不好用的时候,我的文字,我的照片,能让我回忆起我生命中的点点滴滴,出现在我生命中的每个人,并且,能够分享给所有关心过我的人去看的时候,我一定不再会后悔了。

没什么会永恒不朽,或许我的孩子会将来看到这里,那请你给我留个言,就写在这个帖子的回复里面吧,不管你当时是在外地上大学,还是怎么的,我会天天moderate这里的comments;那,如果到我的孩子的孩子的那一辈,或许就不那么关心我的生活究竟是如何了,那再下一辈呢?

那时候,我可能就会在天上,和其他星星一样,眨着眼睛看着LCD,继续moderate 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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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长大了会被羊吃掉;

羊,则是我们狮子的食物;

“那,岂不是很不公平?”

不,等我们离开这个世界,我们也会变成小草;

这,就是Cycle of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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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文存照,愿逝者安息,生者平安。